光輝歲月

香港

行大運

文:陳倩兒,攝:雷日昇

 

1999年,香港人阿華混跡澳門,是一個職業賭徒。賭仔離不開運,他去了一趟媽祖閣,算命拜神。一位老師傅提點了兩句,半喜半憂。

 

「其一,你只可以活到64歲,其二,你未死之前會行大運,會做有錢人。」他家族中人確實命短,父親六十多歲去世,一個哥哥去世。而另一邊,他也自覺有點運。不久前,他輕鬆贏了18萬。

阿華出身於小康之家。中學畢業,他開始去做學徒,後來轉到酒樓樓面工作,閒時花幾元錢買馬仔。酒樓裏不少熟客天天來飲茶,兩袖清風,遊手好閒,他一整日站著服侍,心想:「為什麼不能是我坐低,有人來招呼我們呢?」

有些念頭一旦被點燃,就很難猛然撲滅。1992年,他索性辭去了工作,直接搬去澳門。

那是90年代初,許多港人都在澳門賭場揮灑千金,有人贏了錢之後就當起老闆,僱幾個賭仔,阿華很快被僱成職業賭徒。他自認手氣不錯,頗有幾分賭運, 儘管事實上,輸的總是更多,但愛賭的人總是不願承認。

老師傅批出「行大運」的翌年,阿華就在澳門輸清光。2000年,身無分文之際,他選擇返港做工。媽媽當時已經老了,很高興兒子終於回家。不過安穩的日子沒過上多久,他又心癮難耐,最終在香港欠下一堆債務,2005年,他不得不逃回澳門。

 

這一逃,就是13年。最落魄之際,他睡大街,三餐不飽。終於有一天,他突然醒來,覺得一切沒意思。


2018年5月,回到香港家裡,發現媽媽已經離世。他知道媽媽曾經被上門追債的人嚇壞,他哭了。最後一次見媽媽,是2011年,當時媽媽已經患上認知障礙,渾然忘記了他是誰。

 

返港後不久,有一天阿華突然在街頭暈倒,送院後被驗出白血病。大病在前,他反而變得越發清醒。他決意不再過澳門,經社工轉介,他被一家公司聘用去離島做清潔工。收入雖然不高,但公司包住宿,總算帶來一個可靠的新開始。

 

今年他58歲了,還記得老師傅的預言嗎?有時候他還是相信,「可能我真的只有64歲命。」行大運呢?還相信嗎?他哈哈哈笑起來:「我返到來香港有份工作做,已經算行大運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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