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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泊人生

香港

天橋底的「家」

文:陳柔雅,攝:雷日昇

 

天橋底轉角,一間由多塊木板隨意搭建而成的木屋,四四方方,單薄床鋪,四壁雜物,一眼已看清。把門關上,屋內會晝夜不分,「上面木板有些縫隙,夜晚街外有燈,有些光才會滲進來」,60歲的平叔蹣跚走進屋內,指著上方說。

 

這是過去5年,平叔在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的「家」。

 

個子小的平叔,因腰背的新傷舊患,總是佝僂著背。乾癟的身驅,顯得雙臂上的哪吒、麒麟、海馬與蠍子花紋更搶眼,這是他24歲烙下的紋身,「有些人為了紀念,我沒什麼意思,只是後生覺得過癮」。回望年少輕狂的歲月,平叔今天已恨錯難返。

 

平叔出生在大家庭,小六畢業後,乳臭未乾,他便隻身到社會闖盪,到一間舊式茶樓跟隨點心師傅學師。社會龍蛇混雜,步入成年之際,有人向他遞了一枝「煙仔」,他好奇嚐過第一口後「輕飄飄」,自此心癮難脫,賺來的工資都花在白粉與藍精靈。他也開始因吸毒被捕,成為戒毒所與監獄的常客。

 

2012年平叔往法院應訊途中,在大角咀遭巴士撞倒,自此變成長短腳,一度入住療養院。雙腿一高一低,平叔步履艱難,唯有以土炮方式,將街邊拾回來的拖鞋膠墊,把右腳墊高,勉強才能與左腳平排。

沉淪毒海後,他很少再回老家,且常出入監獄,不時與家人失聯。母親逝世至少一年後,他才突然從胞姊口中得知,「家姐也以為我死了」。母親疼惜他,他卻未盡孝,未能伴她走最後一程。

 

一生中很多抉擇,無法挽回,平叔道來口吻平淡如水,「自己條命來,無後悔,其實上天整定,一生出來條命係咁,就係咁」。平叔沒再吸毒,但他深知難自制,

 

「有人說當你遇到困難無法起身,就會完全戒掉他,但我沒有」。

 

說著說著,天邊泛起一抹紫霞,遠處一幢幢公屋,對平叔而言是遙不可及。飄泊半生,他終究渴望安穩,只盼回家有水有電,可看電視,不必為政府清走物品而擔驚受怕,「但我都60歲,都不知自己過不過到今年,過得一日得一日吧」。說罷,他接過義工贈送的飯盒後,趕往戒毒所去。

 

當日揮手一別,4個月後,平叔終如願上樓,不必每晚在黑暗中求存。